“郭圖的短處，必定不是你。”郭嘉開口說道：“他來找你，不過是跟我沒正式交手，跟他父親一樣，想來先探探你的底細，更好地了解我的底細。”

“他逼迫辛評出去，現在究竟如何？”蕭玉問道。

她的底細，跟他的底細，其實相關性不大，而且之前又牽扯到那個姚家小姐，以及被郭嘉趕出去的劉護院，她不便問起，也覺得煞風景。

提辛評，比較安全。

“他跟的是韓馥，此人，做朋友還好，但是作為主公，略少了些雄心壯志，文才武略，想要在目前紛亂的形勢下，穩固自己的基業，那幾乎是不可能的，只怕未來，必然被更大的勢力給兼並掉。”郭嘉說道：“首先，袁紹就不會放過他。”

“兼並？公子，兼並是何意？”蕭玉敏感地問道。

雖然她在現代是個學渣，但是沒那麽天真，會把那個兼並，理解成合並。

“就是吞並的意思。”蕭玉的反應，讓郭嘉有些意外，她的臉上，閃過悲涼，竟然讓他覺得，有種心意相通的感受：“當年秦吞並六國，在秦國看來，就是兼並。但是對於有自己獨立文字，獨立政權的六國人民，在秦一統之時被屠城，統一之後的低人一等，都讓他們覺得，那是滅國。只是如今天子被董卓控制，洛陽如同死城，各地豪強都紛紛揭竿而起，以討伐董卓為名號，其實都打著自己的算盤，所有的土地，名義上也不是他們的，自然是誰的兵力強，就是誰的，所以用吞並並不合適，只能算是兼並。”

“天子被董卓控制……”蕭玉念著那幾個字，突然，看著郭嘉，眼神有些小激動：“公子，董卓是不是像虎狼一樣到了洛陽，非常殘暴的那個董卓？他的部下，可有個叫做呂布的人？”

郭嘉詫異之色，不下於在罜城，確定那岳大老板可能的幕後身份時。

蕭玉，她怎麽知道董卓？還知道呂布？

這兩個人，可不是坊間隨便談論之人。方知現在，袁紹剛剛跟董卓鬧翻，在酸棗結營。

洛陽的變故，即便是洛陽人士，也是諱莫如深，哪裏敢閑談？

她怎麽知道？

“是，他的部下呂布，本是丁原的部下，董卓家底很厚，誘惑呂布，背棄丁原，取其首級，霸占其手裏的軍隊，然後讓大將軍何進用太後的懿旨召進洛陽。”郭嘉說道，一面心裏驚疑，一面回答她的問題：“洛陽火起，據說是那個你看見過的袁術所放的火。何進讓人給殺死了，董卓找到了少帝和陳留王，如今，控制了洛陽，宮裏所有的大小事的決定權，都系與他一人之手，而那個呂布，就是他最得力的助手。”

“公子，你好像，很討厭這個人？”蕭玉聽著他細心解說，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對勁，而對於呂布的評價和語態，跟她語氣的相差太大，因說道：“聽公子這麽一說，這個人確實是個惡魔，且無天道人倫。將來若是成為一方勢力，不知道要毒害多少的百姓。”

“門閥把持朝政，文武進階之路都被堵死了，那些宵小之輩，自然會惡意煽動民變或者兵變。董卓這樣的出身，洛陽的親貴，哪一個能看得入眼的？就像你看到的我奶奶，對於身份的堅持，跟自己的性命是一樣的，母親這麽多年，平白受的磨難，都是因為身份。所以自然會激起董卓的激烈反控，很多門閥，都被殺害，現在的洛陽，跟死城也沒有區別。”郭嘉悠悠地嘆息，看了眼手裏的茶，然後說道：“上次去見袁紹，以為能以他的能力，襄助他收覆洛陽，重迎天子，畢竟他們家，四世三公，可謂是最合適的榜樣。但是跟他席間談話，便已然確定，此人是想自立為王。”

“自立為王，怎麽了？”蕭玉也詫異，她詫異的不是郭嘉說袁紹欲自立為王，而是郭嘉的態度，太不看好：“我以為，公子只是不喜他對人才的喜愛，只是做做樣子，不是個好的立足之木，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嗎？我聽說，當年的高祖劉邦，不就是亭長而起事，然後成了大漢的天子，難道，他袁紹反而不行嗎？我覺得，總比董卓，要更合適吧？”

“那不是相比較而言的問題。做君王，從來不是你這樣的論斷來的，你可知道，當年的漢高祖劉邦，是處在什麽樣的時代？他打過多少的勝仗？幾乎不屠城，從諫如流。而西楚霸王項羽，每每屠城，且賞罰不明，不分奸佞，愚蠢之極。高祖能在那樣打亂的形勢下，先入函谷關，不擾關中百姓，就已經贏得了民心，再加上他的對手，處處反錯，所以得到天下，雖然不是個大的貴族，但是已然是所有百姓期待的。但是袁紹不同，他在民間，並無那樣的威望，且帝王還在，他不思勤王，清君側，竟然想要自立，這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，他身旁的人，豈能不知？豈能服他？那些諸侯，雖然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，而聚集的烏合之眾，但是這點公共的認知，還是有的。所以袁紹若是自立，那麽別的英豪，肯定都會打著天子的名義，卻打他的。而且他的自立，更甚於西涼野蠻的董卓，畢竟四世三公，受的都是皇恩浩蕩。”

蕭玉聽著，腦子頓時茅塞頓開，看著郭嘉，扯著嘴巴冷笑道：“我說勒，他那個樣子，儼然已經把自己當做了君王，但是卻口口聲聲是陛下，原來是怕這個。”

“我有三個問題，要問你。”郭嘉喝一口那已經涼掉的茶，看著蕭玉，非常認真地。

“嗯，請。”蕭玉也回看他。

不知道為何，因為不在小院，她跟郭嘉不是那種上次下屬的關系，即便郭嘉直直地看著她，她也覺得自在，完全不會像先前那般害羞了。

她也才覺悟，自然原來是個在上下級關系裏，比較羞怯的人。

而對於真正的男女關系，其實能相處得正常。

是為何啊？

難道她只是怕被解雇而流落街頭？

哇哦……

還是這一年的時間裏，她因為有了粥店，而心裏安穩，所以連跟男朋友對看這樣親密的事情，都懶得害羞了？

之前她的害羞，竟然只是權力的順從嗎？

哇哦……

她蕭玉，還真是個現實的人勒!

＂你從哪裏，聽來的董卓？＂郭嘉看著蕭玉，不容她閃躲。

“我聽別人說的。”蕭玉詫異，才想起，自己的人設，不適合談這個，但是她方才，已經說了太多，聽了太多。

郭嘉的表情，雖然看不太清具體的情緒，但是她的知覺，郭嘉心裏的問號，是巨大的。

“別人？是葉少醫嗎？”郭嘉看著蕭玉，清冷的眼神反覆確認。

“啊……”蕭玉有些尷尬，但是她若不承認，必定解釋不清楚：“公子，第二個問題勒？”

“你是否覺得，葉少醫，跟你之間，有種特別的默契？”郭嘉問道。

因為有了第一個問題，所以有了第二個問題。

“什麽默契？”這個問題，蕭玉倒是可以談談。

“就是，無論你們之間，有任何的糾葛誤會，你們倆的關系，不會變更，跟所有的別人，都不相同，是嗎？為何？”郭嘉問得很犀利，因為他很想知道，蕭玉的真實態度。

“啊……”蕭玉細細回想了下，然後對郭嘉說道：“這大約是，因為他跟我自己的國度，沒有太多的沖突的關系吧！”

確實，葉少醫行醫濟世，無論是現在還是現代，都不是她能理解的世界。自然就覺得，是兩個世界，那麽很多問題，即便再尖銳，也會因為知道彼此不同，所以能正常地包容和放棄。

就像之前，跟郭嘉共處一個小院，簡直覺得哪裏都不對勁。

如今竟然好了，不是兩人性情變了，而是距離拉開了，彼此的傾軋，就自然減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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